窗沿的亚克力挂件正以分子运动的速度风化。“昌”字右下角的鎏金剥落成星屑时,我想起卫东宠物店的玻璃橱窗前——你挥舞逗猫棒的弧线,或许正与此刻赣江上空候鸟迁徙的抛物线,构成克莱因瓶的两极。那只布偶猫不断跃起的身姿,多像被众神惩罚的西西弗斯啊,而你我皆是误入神话现场的凡人,在重复的追逐中参透加缪的谶语:所谓永恒,不过是无数瞬间在记忆窑炉里的釉变
季季红的辣度至今仍在胃里拓印地形图。红汤像岩浆般翻滚,菌菇汤如冻土般沉默,我们在木质隔板两侧分割味觉版图。筷子中的竹笋悬浮在沸点,像是一颗微型星球在宇宙暴胀中失重。服务员添汤时蒸腾的雾气,让所有试探性修辞都蒙上一层厚厚的雾。当我压上数月积攒的勇气,终于说出那句如病理切片般的告白时,你睫毛上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“兄弟”二字在方言里的平仄——原来有些词语需要经过咽喉的灼伤才能显影炙热
女装店的镜子曾短暂隐射过美的虚像。你抚平碎花裙腰褶的姿势,让我想起博尔赫斯笔下驯服老虎的诗人。日光灯管把我们的轮廓钉在试衣间的玻璃上,形成一组皮影戏式的存在主义剧场——你是游牧的狄奥尼索斯,我是被钉在认知之墙的普罗米修斯。那条裙子最终没有买下,如同所有未命名的心动,注定成为吊牌价签上的无意义编码
我摩挲着文创挂件的齿痕,金属冷意正重新唤醒皮肤的记忆。激光雕刻的姓氏在月光下分泌残斑,如同柏拉图洞穴里的囚徒突然直视太阳。原来所有纪念品都是时光特洛伊木马——当“南昌”二字在掌心氧化成灰,那些共食的辣油、虚构的星座、便利店暖柜里的罐装悸动,都会从锈蚀的裂缝中倾覆
洗衣机正绞杀着那件沾染火锅味的外套。漩涡中浮出你拆开湿巾包装的响指,我看到卫东街的霓虹在纤维里坍缩成黑洞。加缪说判断人生值不值得活等于回答哲学根本问题,而我在脱水轰鸣中顿悟:或许我们的问题从不是生存的意义,而是如何让那些没有回应的逗猫棒,依然在虚空中划出光的轨迹
我忽然理解L1那个希腊神话的现代变体:当西西弗斯不再计算山巅与谷底的距离,石块滚落的轰鸣便被谱成安魂曲;当我停止丈量“朋友”到“恋人”之间的的光年,窗外的豫章故郡忽然开始降雪——每片雪花都在重写卫东街的经纬
网易云正通过手机喷涌电磁波的残渣。“所有未送达的思念,将在平行宇宙的火锅店持续沸腾”我按下静音键,把鸳鸯锅底凝固的牛油供奉给书架上的荒诞之神——月光已悄然爬上姓氏挂件,亚克力板正以近乎慈悲的速率腐蚀,如同我们终于学会用沉默腌制疼痛,把南昌的暴雨腌渍成不会过期的凤梨